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惠思诚(含真)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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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:5 天前 025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原文+译文

思诚含真)传
(约1613-1686年)

  邑有粹德高士惠君,讳思诚,字含真者、余平生心交也。为人外木讷而内文明,孝友孚于乡邦、忠信可贯金石。蚤岁游庠,同庠之人、钦其行谊,敛袵推先。余弱冠识荆,见其沉潜简重,不觉爽然自失、兴怀响往。君亦不以余为不肖,误辩:「可奥共学。]自是,心孚意契,欢然忘形。余多言而躁,一生多口过;君静默寡言,居恒鲜尤悔。余性卞急、君性舒徐,自初交以至垂白,未尝见君有疾言遽色。时相聚首,藉以自律。迨余杜门谢客,与世睽绝、惟君之临,启钥晤言,无问晨。
  方期时相过从,慰余岑寂,忽脾弱食减,思还造化,勒断家事,勿复相关,却食饮,屏家人,寂坐弗语,凝神待尽。余闻之、遣医诊视、却药弗进,曰:「区区行年七十有三矣,虽无甚疾苦,而不良于食、盖数止于此也、当安数听命,何用求生?乃操笔柬余曰:「屡蒙遣人远视、继以医药、雅谊肫挚、感切于心、奈贱驱大数已尽、势已难挽。诸事皆已了脱,所难夷然者、弟去后吾兄再无一人谈心为可伤耳!生死交情、言尽于斯。余得之,惊愕忧虞、亟命余儿慎言趋候。至则见其神闲气定,无异平时。次晨,衣冠危坐,戒家人勿哭,从容告别,怡然而逝。
  噫!四十年心交、一旦诀别,谊犹骨肉、生死竟不相接,地下人间,从此永隔。自今以往、余有面安响?有舌安施?怅怅前途,何以终老?殆无与乐余生矣!余即铁石作肝,亦安能免钟期之痛也。敬次其相与始末为传、以志余思。
----摘自《李颙集》
【译文】:

思诚含真)传
(约1613-1686年)

  同县有一位德行纯粹的高士惠先生,名讳思诚,字含真,是我一生交心的朋友。他为人外表质朴木讷,内心却通透明达,孝顺友爱在乡里间广受信服,忠诚守信的品格足以贯穿金石。他早年考取秀才,同窗之人都钦佩他的品行,恭敬地推崇他为首。我二十岁与他相识,见他沉静内敛、稳重自持,不禁自惭形秽,心生向往。他也不嫌弃我不成器,误认为:“可以和他一起求学。”从此我们心意相投,相处融洽,不拘礼节。我话多且急躁,一生常因口舌招致过失;他沉默寡言,平日里很少犯错后悔。我性情急躁,他性情舒缓从容,从初识到白发苍苍,从未见他有过急躁的言语和慌乱的神色。我们时常相聚,我借此约束自己。后来我闭门谢客,与世隔绝,只有他前来拜访时,我才会开门与他交谈,不分早晚。

  正期盼着能时常往来,慰藉我的孤寂,他忽然脾胃虚弱、食欲减退,想要回归自然,果断放下家中事务,不再牵挂,拒绝饮食,遣散家人,独自静坐不语,凝神等待生命终结。我听闻后,派人请医生为他诊治,他却拒绝服药,说:“我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,虽然没有太多病痛,但饮食不佳,大概是寿命到此为止了,应当顺应天命,何必强求活命?”他提笔写信给我说:“多次承蒙你派人远道探望,又送来医药,这份深厚的情谊让我心中感动不已,无奈我的寿命已尽,局势已难以挽回。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,唯一难以释怀的,就是我离开后,哥哥再也没有人能谈心了,实在令人悲伤!生死之间的交情,话就说到这里了。”我收到信后,震惊忧虑,立刻让儿子慎言赶去探望。到那里时,见他神情闲适、气息平稳,和平时没有差别。第二天清晨,他穿戴整齐端正地坐着,告诫家人不要哭泣,从容地与家人告别,安然离世。

  唉!四十年的知心之交,一朝诀别,情谊如同骨肉至亲,生死竟无法再相见,地下人间,从此永远隔绝。从今往后,我有过错向谁坦白?有话语向谁倾诉?前路茫茫,该如何度过余生?大概再也无法享受余生的快乐了!我即便是铁石心肠,又怎能避免失去知音的悲痛呢!恭敬地整理我们相识相处的始末写成这篇传记,以寄托我我的思念。

---摘自《李颙集》

李颙(1627—1705),字中孚,号二曲,陕西周至人,清初著名学者、哲学家,与孙奇逢、黄宗羲并称“三大鸿儒”。幼年丧父,家贫力学,仅读20天书,靠自学博览群书,曾著《二十一史纠谬》,后焚稿潜心宋明理学。康熙九年(1670)赴河南襄城为父招魂,应常州知府骆钟麟之请讲学,讲稿辑为《匡时要务》等。康熙十一年(1672)返陕,主讲关中书院,主张讲学自由,反对空谈,提倡“明体适用”,强调“道不虚谈,学贵实效”,将格物致知扩展至礼乐兵刑、农屯水利等实学。学问兼采朱陆,与顾炎武反复辩论体用,提出“明道存心以为体,经世宰物以为用”。与李柏、李因笃并称“关中三李”,著有《二曲集》。

根据《李颙集》中《惠含真传》及相关书信记载,李颙与惠含真(惠思诚)长达四十年的交往脉络,大致可分为以下四个阶段:
1. 弱冠初识,定下“心交”(约1646-1647年)
李颙约二十岁(弱冠)时与惠思诚初次相识。彼时李颙家境贫寒、发愤自学,见到惠思诚为人“沉潜简重”(沉静内敛、稳重自持),不禁自惭形秽,心生向往。惠思诚并未因李颙年少贫寒而轻视他,反而认为他“可与共学”。两人自此心意相投,结为平生最亲密的“心交”。
2. 四十年相处,性格互补与自律
在长达四十年的交往中,两人的性格形成了完美的互补。李颙自述自己“多言而躁”、“性卞急”,一生常因口舌招致过失;而惠思诚则“静默寡言”、“性舒徐”,一生很少犯错后悔。从初识到两人白发苍苍,李颙从未见过惠思诚有过急躁的言语和慌乱的神色。李颙时常与惠思诚相聚,将其作为约束自身急躁性情的榜样。
3. 晚年隐居,唯一的“启钥”之交(约1678年后)
李颙晚年因坚守遗民气节,屡拒清廷征召,选择“杜门谢客,与世睽绝”(闭门不出,与世隔绝)。但在这一时期,唯有惠思诚前来拜访时,李颙才会亲自开门与他交谈,且不分早晚。惠思诚成为了李颙晚年隐居生活中,唯一愿意敞开心扉交流的挚友。
4. 临终诀别与身后托付(约1686-1687年)
惠思诚晚年脾胃虚弱、食欲减退,他自知大限将至,便果断放下家事,拒绝饮食和医药,独自静坐等待生命终结。李颙得知后派人送医送药,惠思诚却提笔写信给李颙,感叹自己死后,李颙将“再无一人谈心”,并留下“生死交情、言尽于斯”的绝笔。
李颙收到信后震惊忧虑,立刻派儿子李慎言前去探望,见到惠思诚神闲气定。次日清晨,惠思诚穿戴整齐,从容告别后安然离世。惠思诚去世后,李颙悲痛万分,感叹“四十年心交、一旦诀别,谊犹骨肉”,并承诺会将惠思诚的子孙视如己出,亲自为其整理生平事迹写成传记,以寄托哀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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